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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故事和都市情感的调味品——《延河》小说短评(2011年第10期)  

2011-11-19 22:51:33|  分类: 中国文学现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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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小说短评(2011年第10期) - 黄盼盼 - 黄盼盼的博客

 

NO.1

作品:《吴克敬小说五题》

作者:吴克敬

体裁:中篇小说

字数:18600    

精华提炼:乡土风俗画的展览

 这篇小说由五个故事组成:“剃头”、“火红的皂角树”、“高跷腿”、“时髦的草鞋”、“在鸡鸣声里醒来”。“剃头”用温情的笔墨呈现了乡下的剃头习俗。在乡下,善剃头的人受到人们尊重。剃头对于乡民来说,不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一种含蓄的情感交流方式。深沉的父爱、乡村社会的宗族温情在一下又一下剃刀的滑动中缓缓流泻。“火红的皂角树”讲述了一个传奇色彩的故事。小芹不喜欢她娘因为她娘是先生姐(从事巫术行业的女性)。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小芹在丈夫死后也神奇地变成了先生姐。成了先生姐的小芹被全村的人当做神一样供奉起来。结尾处小芹的话点明了一切:“我做人时,谁看得起过我?我不做人了,我变成了鬼,人却没有了脸面,把我像神一样敬起来了。”乡土世界的愚昧、人类强大的原始神巫信仰、生活中黑色幽默般的残酷在文中得到鲜明的体现,发人深省。“高跷腿”讲“我”去给不思上进的一家人扶贫帮困,在他们家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旧友高跷腿。于是“我”给他们讲了高跷腿自力更生、勤劳致富的故事,然后离去。小说训诫说教意味颇浓,除此之外无他。“时髦的草鞋”通过忆草鞋买草鞋传达出浓郁的思乡和怀旧情绪。而乡村的草鞋在城里长大的女儿看来却非常时髦。这时,土得掉渣的草鞋跳出其身后贫困落后的乡村背景,就变成了一种富有个性的时尚象征了。而当城里人只用审美玩赏的态度去欣赏农村时,古旧与落后也变成可供玩赏的时尚,而真实的乡村世界只能集体失语。“在鸡鸣声里醒来”讲述了“我”的右邻猪经纪三成浪漫洒脱的生活情态。生意场上风风火火,相亲时看不惯姑娘的贪婪而一走了之。但傻人有傻福,热心肠的他无偿帮一个女孩的母亲治病,因而意外地赢得美人归。不用说,这是一组乡土风俗画的展览:或温情地叙乡思、或客观地讽刺世态、或进行温和的道德训诫。小说的主人公或者叙事者都是“我”,不妨将这篇小说视作作者的乡土见闻录,五味俱全。

  

NO.2

作品:《麻雀也懂得孤单吗》

作者:丁小村

体裁:中篇小说

字数:21000    

精华提炼:单身男子的情爱史

 这篇小说,简言之,是一部单身男子的情爱史,是一个单身男子对过去感情经历和自我内心回顾和审视。主人公吴刚的阳台前常飞来成群喧闹的麻雀,吴刚孤单时就以它们为伴。而情欲是他“身体里每天必然发作的病毒”。和初恋女友秦羽分手后的六年里,他交过多个女友:个头高挑的小学老师、年轻的女税务员、脸庞很美的店员、现在的女友穆惠。彼此相爱的秦羽和吴刚因为吴刚内心不可捉摸的因素,即吴刚谓之“性情”的东西,而无奈地错过。和穆惠交往,原因是她长相酷似秦羽。对内心的忠实使得吴刚和穆惠始终保持最后一道防线。孤独苦闷下,吴刚对美丽的小姐巧巧产生依恋,这种莫名的依恋由肉体而心灵。最终,他向巧巧求婚了。而这时,窗外的麻雀在寒冷的风雪中已经死去。

这一结局出人意料,肉体之爱演变成真实的情感依恋。麻雀是吴刚孤独的内心世界的象征。麻雀死去了,吴刚心灵的断裂带却已弥合,灵肉合一的幸福生活也将到来。主人公名叫吴刚,笔者自然联想起传说中那个守在嫦娥身边却永不能一亲芳泽的吴刚。而本文中的主人公也真的与他有某些相似之处。渴望的温暖的肉体就在身边,却因为内心难以确定的“性情”作祟,永远可望而不可及,咫尺间却有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小说真实地展现了现代人复杂的内心情感世界,现代人由于情感的虚弱而难以把握爱情这种被神圣化的东西,从而对触手可及的温暖的肉体、没有压力的情感慰藉更缺乏抵抗力,呈现出一种真实的现代情感经验。除此之外,小说意欲探讨灵与肉的纠葛、灵魂世界的复杂、孤独等形而上命题,对性的描写干净美好,感性化的叙事颇能带动读者的情绪。

 

 NO.3

作品:《约会》

作者:周瑄璞

体裁:短篇小说

字数:8000      

精华提炼:中年女子的梦

 看到这篇小说的标题,颇有些浪漫甜蜜的小期待。而读罢全文才知,这是一次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约会,是年过五十的女主人公内心滑出正常轨道的浪漫臆想。每次精心装扮准备赴约,对方却总有放鸽子的理由。但仅仅是在虚幻网络世界打情骂俏的“情人”,又能奈之何?女主人公一生的经历如同她那张脸般简单至极,毫无波澜。活到五十岁虽升至处长,但恍然间顿觉年华虚度。那位看不见的网络情人到底是谁呢?是那位她钦慕已久的局长大人吗?小说最后,她才惊觉难道是副处长小张,那个比她年轻无甚地位的下属。为解开这一脑海中盘旋已久的疑团,她在小张的“电脑前坐下来”。小说到此戛然而止。

女性本是弱势一群,而姿色普通、年岁已大,又没有其他可以吸引眼球的女性更是处于被目光遗忘的角落。内心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在现实生活面前只得压抑,而在某些时刻又抑制不住地病毒爆发式地喷发,导致她们做出很多在别人看来颇为可笑的事。在自己,也难免会有种碎屑的难堪。鸾镜自照,哀怨着自己为什么不生得美一些。可自己总也不是一无是处吧,不然怎么会有人在网络上频频约会呢。哀怨、气恼、自恋、失落、难堪种种咬噬人的情绪让她的心不得安宁。小说以主人公约会被放鸽子开头,牵扯铺展出她平淡无奇的一生,也展示了中年女性内心深处涌动的各种欲望:渴求被赞美被认可、期待生活中的变化和新鲜感… 小说对女性隐秘的心理描摹得很细致,相信很多中年女性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NO.4

作品:《你是我的足迹》

作者:黎峰

体裁:短篇小说

字数:9200      

精华提炼:死神来了

 当生命最后的时光到来,你准备如何面对?在儿女的守护下享受天伦之乐含笑而去,还是固执地要在最后的生命里实现未竟的心愿?本文的主人公大校就面临着这个选择。儿女轮番上阵都无法打消他告老归田的夙愿。作为一个一生戎马倥偬威风无限的大校,突如其来的胃癌使他一下子沦为别人关怀慰问的对象,他想逃离到家乡那个秀水长流的小山村,在家乡的山水中安度晚年是他由来已久的梦想。终于他带着妻子排除万难回到家乡。但是疾病的折磨和内心的恐惧让他变得性格暴戾、不通情理,完全没有当初想象中在家乡安度晚年的宁静和谐。他也开始在脑海里将他这一辈子细细盘点,蓦然发现他在过去的生命中完全忽视了家庭、冷落了妻子,错过了世俗生活中许许多多真实的风景。抗争着、懊悔着、焦躁着,最终,他还是向死神缴械投降了。葬礼很风光。

小说的标题“你是我的足迹”指向的是大校和妻子之间患难与共的深情。大校走到哪儿,妻子就跟随到哪儿。这种老夫老妻的深情令人动容。但小说通过诸多细节将笔墨更多地指向人面对死神时的恐惧和脆弱,将人的可怜和可笑刻画得很极致,让人胆寒。吃不下饭了非要大鱼大肉显示自己能吃,走不动路了却偏要到处逛。人以一种最基础的本能向死神索要生命。“家里不能有病人,再轻的病,也磨人。”纵然大校对疾病有着这样清醒的认识,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受着疾病带来的心理折磨,然后再折磨他的妻子。小说探讨的是生命与死亡这永恒的话题。人该怎么生活?又该如何面对死亡? 大校之后,作者将这一难题留给了我们每一个人。

  

NO.5

作品:《张满友的黄昏》

作者:丫丫

体裁:短篇小说

字数:11700    

精华提炼:可怕的情欲

 本文讲述了一个独居老人因情欲的巨大折磨而走向死亡的悲剧。老伴去世后,张满友住在儿子家,帮儿子儿媳料理家务,但内心常被空虚袭击。他在集市上认识了卖牛给儿子凑学费的寡妇李秀英,他借给李秀英钱,雇她为自己的保姆。而实际上,张满友更似一个保姆,他将李秀英照顾得无微不至,因为李秀英填补了他内心长久以来的空虚寂寞。而在这种几乎纯粹的肉体交换关系中,张满友却付出了全部的真心。他花大钱给李秀英治病、买首饰买衣服,为李秀英的儿子付学费,自己却拼命地挣钱,省吃俭用。他几乎将所有的钱都花在李秀英身上,而儿子儿媳有困难时却无力帮忙。但张满友的真心付出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李秀英抱孙子后,她要去帮儿子照料孙子,离开了张满友,任凭他怎么拦也拦不住。张满友又变成孤身一人了。于是他住到儿子家为儿子料理家事。但是他依然疯狂地想着李秀英,甚至发展到用毛巾将李秀英摸过的地方细细地抹过去,让李秀英的指纹和气味都粘覆在毛巾上,将毛巾揣在怀里,不时地拿出来亲吻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忍受着情欲折磨的张满友只好发狂似的干农活,甚至跑到儿子房间,羡慕儿子有女人陪伴。最终,张满友忍耐不住了。他在牌桌上认识了一个女牌友,趁儿子儿媳上班时,已将她领进过家门一次。然而,就在第二次时,悲剧发生了。儿媳苏紫云上班后发现有一个文件忘带了,于是回来取。就在她推开公公房门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最不堪入目的一幕。她吓得落荒而逃。中午回家时,却发现公公因突发脑溢血,已经死去。

这个故事让人震惊。作者将情欲是如何折磨一个人,直至将其逼得发狂乃至毁灭的过程演绎得细致入微。读罢笔者颇感气愤。一是感慨于李秀英的冷漠无情;一是感叹于张满友不可思议的行径。虽然作者并不想将道德审判加之于人物身上,但情感态度仍然可以辨认。人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是人类永恒的难题。各种宗教哲学对此都给出自己的答案。但很多人仍在情欲的泥潭中愈陷愈深。而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已不是文学所能做的了。

  

NO.6

作品:《夜的黑》

作者:陈毓

体裁:中篇小说

字数:7800      

精华提炼:心灵的探索

 本文由四个小小说组成,《魔术师》是一个魔术师的内心独白。魔术师在舞台上制造出无数奇迹,而他们心里世界上根本无所谓奇迹,所谓奇迹,只是骗局。为了制造奇迹。他最后竟然向观众献出了自己的心脏。《第三支烟》呈现了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孩之间的关系由模糊犹疑到确定之间的漫长心理。在“走不近,又不绝然离开”的内心困惑中,男子在犹疑要不要和她分手。抽第一支烟和第二支烟的时候,他在斟酌酝酿。在抽第三支烟的时候,女孩告诉他,她把他给的钱捐给孤儿院了,邀请他这个荣誉院长和她一起参加开工仪式。他哈哈大笑起来,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夜的黑》中鹤山公园的看门人老丁每晚睡前都会向山下眺望,寻找着属于秀的那盏灯。一天晚上,一辆汽车掉下山谷,车里的一对男女发生婚外情的情人。众人对此唏嘘感叹,俨然一副道德君子模样。只有老丁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因为“有些事情,外人是说不清楚的”。《大野地》讲述了一个凄凉而感人的故事:一对老夫妇,拉着板车沿途收集各家的馒头,在茫茫的大野地里长途跋涉,去城里看望进监狱的儿子。他们幻想着,当这样一袋丰盛的馒头干送到儿子面前时,儿子该多么喜悦。四个故事,体制短小却颇能触动灵魂。《魔术师》为我们展示了魔术师鲜为人知的内心世界,对奇迹消失的恐惧促使他用生命给魔术献祭,令人震撼。其他三篇讲述了种种或深沉或微妙的情感,意境不俗。

  

NO.7

作品:《手术刀上的舞蹈》

作者:韩晓英

体裁:短篇小说

字数:6500      

精华提炼:脆弱的婚外情

 一个是单身的美丽女医生,一个是有家室的中年大夫。一段欲罢不能的婚外情。暗生的情愫、炽热的爱恋却在捉奸在床的尴尬中黯然褪去。女主人公慕恬恬是美丽而高傲的,但和刘思远在舞池中完美表演让两人随着舞步滑进了彼此的内心。明知这段感情会是无言的结局,但理智的堤岸依然被疯狂的思念冲决。在忍受过狂热的相思之苦后,两人走到了一起,贪婪的身心完全地沉浸到这迟来的爱情浓汤中,旁若无人地。但是在这个封闭舒缓的小镇上,他们都是明星般的人物,一注视一回眸之间的浓情蜜意岂能逃脱他人法眼?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暗中窥视,伺机而动。终于,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堵截在房间里。刘思远的惊慌失措和笨拙的举动被慕恬恬尽收眼底,颇为失望。

故事的结尾让人唏嘘,看似纯粹美好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无奈地显现出可笑脆弱的一面。爱情和现实永远是水火不容的两极。当爱情以柔软之身撞上现实的坚硬磐石,女性飞蛾扑火般地维护着心中的爱情,而男性对声名地位的重视让爱情难有藏身之所。就像小说中真性情的慕恬恬,“她借手术刀看清了男人的五脏六腑,却没有看清男人的灵魂。”爱情幻灭之后,慕恬恬只能在干冷的大街紧紧地抱住小狗虎子,泪流满面。小说通过一段悲剧告终的婚外情,展示了纯粹的爱情在社会伦理道德法则面前的脆弱和无奈。

 

本期推荐:丁小村:《麻雀也懂得孤单吗》,中篇小说,2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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